交叉影响分析:如何构建交叉影响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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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影响分析是一种方法:把一项研究中的每一个趋势与其他所有趋势逐对比较,找出哪些组合真正重要。 大多数战略团队都能说出正在重塑自己市场的五到十股力量,却很少有人问过:如果其中两股力量同时袭来,会发生什么?交叉影响矩阵迫使你对每一对都提出这个问题,而一个前瞻项目中最出人意料的发现,往往正是从这里来的。
要点速览
- 是什么: 一张表格,同一组趋势、事件或预测同时排在行和列上。每个格子记录行中的项目会让列中的项目更可能发生、更不可能发生,还是没有影响。
- 谁发明的: 西奥多·J·戈登(Theodore J. Gordon)和奥拉夫·赫尔默(Olaf Helmer),1966年,在为凯撒铝业化学公司(Kaiser Aluminum & Chemical Corporation)设计一款名为《Future》的未来游戏时提出。1968年,戈登与霍华德·海沃德(Howard Hayward)在《Futures》期刊上发表了第一个计算机版本。
- 有什么用: 找出没有人负责盯着的趋势之间的相互作用,并检验一组情景是否自洽。
- 需要多长时间: 6×6的表格有30对,一个下午就能完成。20×20的表格有380对,需要一个团队分几次完成。
- 处在什么位置: 在收集趋势、评估预测之后,构建情景之前。它是未来轮(英文)的多趋势搭档;未来轮沿着单一变化向外追踪。

交叉影响分析做什么

每个前瞻项目都会产出一份清单:人口老龄化、传感器更便宜、新的监管规定、熟练劳动力短缺、消费者价值观变化。列清单是容易的部分。难的是,正如我在《Future, Inc.》(AMACOM,2007年)中写的那样,只有当所有信息汇集到一起、“超级互联”之后,其含义才会显现。人们一次只追踪一个趋势,分散在不同的部门、不同的报告里。威胁和机会,就藏在它们之间的空隙中。
交叉影响分析就是有意识地填补这些空隙的方法。在书中,我把它描述为一张图表,它“迫使你把分析过程中发现的每一个趋势、预测或意外因素,与其他所有趋势、预测或意外因素逐一对照”。我当时举的例子是谷物生产的未来,涉及三个趋势:计算机处理能力的提升、粮食生产的全球化,以及人口老龄化。表格迫使你回答三个问题:处理能力的提升遇上全球粮食生产,会怎样?遇上人口老龄化,会怎样?全球粮食生产遇上人口老龄化,又会怎样?
有些组合什么也得不出。退休人员和蒙古的小麦看起来是条死胡同,直到你问:退休人员能不能经营高科技农场?这正是关键所在。未来通常比我们预想的更奇特,所以值得从奇怪的组合入手,而据我所知,矩阵是唯一能保证你把它们全部检查一遍的工具。
方法的由来
交叉影响分析诞生于孕育了德尔菲法的同一个兰德公司圈子。德尔菲法收集专家对单个事件是否会发生的判断,它的弱点是把每个事件都当作孤立存在。戈登的问题是:预测能否转而建立在未来事件如何相互作用的基础上?
第一个答案是一款桌游。1966年,凯撒铝业为庆祝公司成立二十周年,委托设计一款关于未来的游戏,戈登、赫尔默和汉斯·戈德施密特(Hans Goldschmidt)设计了《Future》。游戏中,技术和社会的发展由概率和一枚特制骰子决定,每一项成真的发展都会改变其他发展的几率。1968年,戈登和海沃德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将这一方法编成程序,并在《Futures》上发表了《Initial Experiments with the Cross Impact Matrix Method of Forecasting》。其核心思想是:一个事件的发生会改变其他事件的概率,而这些变化可以逐格记录下来。
此后,这一方法发展出多个分支:
- 概率型交叉影响分析。 最初的一脉。专家先估计每个事件的初始概率,以及每个事件会把其他事件的概率提高或降低多少,再由计算机把矩阵反复运行多次。戈登后来为千年项目的《Futures Research Methodology》撰写了该方法的标准说明。
- 结构分析。 与米歇尔·戈德(Michel Godet)相关的法国学派,用影响力而非概率构成的表格,排列出哪些变量驱动系统、哪些只是被动响应。
- 交叉影响平衡法。 斯图加特大学的沃尔夫冈·魏默-耶勒(Wolfgang Weimer-Jehle)于2006年在《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and Social Change》上提出了一种定性版本。它用表格检验哪些结果组合在内部相互一致,因而成为检验情景的工具。
- 情报版本。 情报分析人员广泛使用的教材、霍伊尔(Heuer)与弗森(Pherson)合著的《Structured Analytic Techniques for Intelligence Analysis》,将交叉影响矩阵列为核心技术之一,用来理解一个问题中的各个变量如何相互作用。
一致性检验的用途值得多说几句。2012年,瓦妮莎·施韦泽(Vanessa Schweizer)和埃尔马·克里格勒(Elmar Kriegler)把交叉影响平衡法应用于IPCC排放情景作者在2000年前后所使用的同一批信息。他们发现,以煤炭驱动的增长在当时就是一个清晰可辨的可能未来,却在已发布的情景中代表不足,而且部分已发布情景在内部并不一致。认真填写的表格,能够发现一支优秀写作团队所遗漏的东西。
如何开展交叉影响分析:分步指南

- 选定项目。 从研究中发现的趋势、预测和意外因素入手。清单要短到能够做完:第一轮六到十二项即可。每一项都要表述精确。“人工智能”太笼统;“到2030年,大多数常规影像诊断先由软件读片”才是可以据此推理的表述。
- 搭建表格。 把各项竖排在左侧,再按同样顺序横排在顶部。将对角线格子画上阴影,因为一个项目不会作用于自身。
- 逐行填写每一格。 每一格只问一个问题:如果行中的项目发生,列中的项目会变得更可能、更不可能,还是两者都不是?用向上箭头、向下箭头或圆点标出。如果需要更细的刻度,可以使用从−3到+3的评分。表格只按一个方向阅读:A对B的影响与B对A的影响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 为每个强影响的格子写一句话。 箭头只是占位符,这句话才是洞见。“医护人员短缺促使医院比原本更快地采用人工智能读片工具”,这是规划委员会可以拿来争论的判断。
- 阅读行与列。 箭头密布的行是驱动因素:它推动许多其他事物。箭头密布的列是敏感因素:许多事物推动它。两个相互强化的项目构成一个回路,变化正是在回路中加速,超出任何线性预测。
- 用STEEP框架过滤。 在《Future, Inc.》中,我建议回到社会、技术、经济、生态和政治五个维度,来筛选你的发现。大多数表格里满是技术和经济。如果社会和政治那几格是空的,下一个意外就会从那里出现。
- 把结果转化为决策和预警信号。 圈出那些会改变你当下某项决策的相互作用。它们会成为你情景的骨架,也是你要追踪的指标。
实例:一家展望2035年的医院集团
下面是一张地区医院集团可能会画出的小表格。四个项目都是其规划人员已在追踪的趋势:日益老龄化的患者群体、医护人员短缺、人工智能诊断工具,以及对居家患者的远程监测。箭头是分析人员为说明而作出的判断,并非数据。
逐行阅读,有三点很突出。患者老龄化加重了医护人员和居家护理的负担。但医护人员短缺才是关键驱动因素:它是唯一一个同时把集团推向人工智能工具和远程监测的项目,因为两者都能让稀缺的护士或医生照看更多病人。人工智能工具与远程监测相互强化:监测产生的数据流只有软件才能大规模解读,而软件又让监测变得值得去做。两者还都缓解了当初推动它们的人手短缺。
这些发现没有一条会出现在趋势清单上。逐项来看,规划人员看到的是四个独立预算里的四个独立项目。表格呈现的却是一个系统:一个由人手短缺驱动的回路,把医疗服务从医院大楼移到患者家中。战略问题不再是“我们要不要买一款人工智能工具?”,而是“我们是否准备好运营一家越来越多患者不在病床上的医院?”
常见错误
- 表格做得太大。 二十个项目意味着380个格子。团队会疲惫,开始到处画圆点,表格也就不再说真话。把大型研究拆分成若干组,分阶段交叉分析。
- 独自填写。 我在书中把推导含义称为“团队运动”。由一名分析人员填写的表格,记录的只是这一个人的假设。五到十位背景各异的人会为格子争论,而这些争论比箭头更有价值。
- 把相关当作因果。 一个格子说明的是一个项目让另一个项目更可能或更不可能发生,它并不证明其中的机制。为每个强影响的格子写下那句话,让推理可以被检验。
- 写空话套话。 “竞争将加剧”不是交叉影响,“一切都会更高效”也不是。要追问为什么,以及程度有多大。
- 止步于表格。 矩阵只是手段。如果它没有改变任何情景、决策或预警清单,那个下午就白费了。
交叉影响分析对建设情报职能的启示
大多数组织以条块分割的方式收集情报。监管团队盯着监管机构,技术团队盯着供应商,销售团队盯着客户。每个团队都拿出了扎实的报告,却没有人因为把这些报告相互对照着读而领取报酬。交叉影响分析正是把这项工作写成了一套程序。
使用它的情报职能会得到三样东西。它能先于竞争对手发现不同部门研究结论之间的相互作用。它能逐格记录下自己的假设,在事态证明其中某些假设有误时加以复盘。它还能得到一份简短的驱动变量监测清单,而这正是高层领导真正想从前瞻工作中得到的:不是四十个趋势,而是推动其余一切的那四个。
常见问题
什么是交叉影响分析?
一种未来研究方法,它把趋势、事件或预测排列在表格中,逐对评估每一项会让其他项更可能发生、更不可能发生,还是不产生影响。结果显示哪些项目驱动着系统,哪些组合值得战略关注。
交叉影响分析是谁发明的?
西奥多·J·戈登和奥拉夫·赫尔默,两人都曾任职于兰德公司。20世纪60年代中期,他们在为凯撒铝业设计未来游戏《Future》时提出了这一方法。1968年,戈登与霍华德·海沃德在《Futures》上发表了第一个计算机版本。
什么是交叉影响矩阵?
这一方法核心的表格。同一组项目同时排在行和列上,每个格子以箭头、正负号、评分或条件概率的形式,记录行中项目对列中项目的影响。
它与未来轮有什么不同?
未来轮从单一变化出发,一圈一圈地向外追踪其后果。交叉影响分析从多个变化出发,考察它们如何相互作用。许多项目两者兼用:用未来轮分析最重要的单一驱动因素,用矩阵分析整体。
交叉影响矩阵应该包含多少个项目?
第一轮六到十二项。格子数量随清单长度的平方增长,12个项目的表格就已需要作出132个判断。规模更大的研究可以拆分成若干组。
做交叉影响分析需要软件吗?
不需要。做定性表格,一块白板或一大张纸就足够了。对于模拟成千上万次运行的概率型方法,或者交叉影响平衡法这类变量众多的一致性方法,软件才会派上用场。
与Competitive Futures合作
Competitive Futures开展前瞻项目和高管研讨会,团队在其中用自己的趋势,为自己的市场构建交叉影响表格。如果贵组织正在追踪众多趋势,并想知道哪些组合真正重要,请与公司联系(英文)。
延伸阅读
- 未来轮:如何描绘变化的二阶和三阶效应(英文)
- 情景规划(英文)
- 服务于战略的系统图谱(英文)
- 如何评估一项预测(英文)
- 用于情景规划的影响-概率矩阵(英文)
- STEEP趋势分析(英文)
参考文献
- Garland, Eric. Future, Inc.: How Businesses Can Anticipate and Profit from What’s Next. New York: AMACOM, 2007. Chapter 5, “Strategic Implications.”
- Gordon, T. J., and H. Hayward. “Initial Experiments with the Cross Impact Matrix Method of Forecasting.” Futures 1, no. 2 (1968): 100–116. https://doi.org/10.1016/S0016-3287(68)80003-5
- Gordon, Theodore J. “Cross-Impact Analysis.” In Futures Research Methodology, Version 3.0, edited by Jerome C. Glenn and Theodore J. Gordon. Washington, DC: The Millennium Project, 2009. https://www.millennium-project.org/futures-research-methodology-version-3-0/
- Dayé, Christian. Experts, Social Scientists, and Techniques of Prognosis in Cold War America. Cham: Palgrave Macmillan, 2020. https://doi.org/10.1007/978-3-030-32781-1
- Weimer-Jehle, Wolfgang. “Cross-Impact Balances: A System-Theoretical Approach to Cross-Impact Analysis.” 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and Social Change 73, no. 4 (2006): 334–361.
- Schweizer, Vanessa J., and Elmar Kriegler. “Improving Environmental Change Research with Systematic Techniques for Qualitative Scenarios.” Environmental Research Letters 7 (2012): 044011.
- Heuer, Richards J., Jr., and Randolph H. Pherson. Structured Analytic Techniques for Intelligence Analysis. 3rd ed. Thousand Oaks, CA: CQ Press, 2020.
本页是Competitive Futures战略前瞻指南(英文)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