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波特:为竞争情报确立使命的战略家

迈克尔·E·波特(生于1947年)是哈佛商学院教授,也是现代企业战略领域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他1980年出版的Competitive Strategy(中文版《竞争战略》)为管理者提供了至今仍在董事会会议室里使用的词汇:产业结构、五力模型、基本竞争战略和竞争对手分析。书中还有一个简短的小节,题为“建立竞争对手情报系统的必要性”,一代从业者把它视为自己的使命。该书出版后六年之内,竞争情报(competitive intelligence,CI)就有了第一本畅销手册、第一批企业内部机构和自己的专业协会。
竞争情报并非波特发明,他也从未如此宣称。他做的事情更为重要:他以经济学的严谨论证了战略取决于对竞争对手及其周边力量的理解,随后又指出,几乎没有哪家企业建立了系统收集这种理解的组织机制。竞争情报这一职业正是为了填补他所描述的空白而发展起来的。
概览
- 出生:1947年,美国密歇根州安娜堡。
- 教育:普林斯顿大学航空航天与机械工程学士(B.S.E.,1969年);哈佛大学MBA(1971年)和商业经济学博士(1973年)。
- 经历:1973年起任教于哈佛商学院;2000年获任哈佛大学“大学教授”(University Professor),这是该校教师的最高荣誉;毕晓普·威廉·劳伦斯大学教授,现为荣休教授。
- 主要著作:“How Competitive Forces Shape Strategy”(HBR,1979年)、Competitive Strategy(1980年,《竞争战略》)、Competitive Advantage(1985年,《竞争优势》)、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Nations(1990年,《国家竞争优势》)、“What Is Strategy?”(HBR,1996年)。
- 相关机构:咨询公司摩立特集团(Monitor Group,1983年)和FSG的联合创始人;哈佛大学战略与竞争力研究所(Institute for Strategy and Competitiveness)于2001年成立,以延续他的研究。
- 对情报工作的遗产:竞争对手分析的四要素框架、建立正式竞争对手情报系统的理由,以及竞争远远超出当下直接对手的观点。
从航空航天工程师到战略家
波特先在普林斯顿大学接受工程师训练,随后在哈佛大学攻读MBA和博士学位,并于1973年加入哈佛教职队伍(Princeton;FSG)。他的博士研究领域是产业组织学,即研究产业结构如何影响其中企业的行为和利润的经济学分支。
这一背景塑造了他的职业生涯。产业组织经济学家长期从监管者的角度研究产业,追问市场是否具有足够的竞争性。波特把问题反过来,从企业的角度提问:在我所处产业的结构下,我能在哪里赚钱,又该如何守住?这一转变正是现代战略理论的基础。
五力模型(1979年)
波特在《哈佛商业评论》(Harvard Business Review)发表的第一篇文章“How Competitive Forces Shape Strategy”刊登于1979年,当时他还是一名年轻的副教授(HBR)。文章认为,一个产业的长期盈利能力由五种力量决定:现有竞争者之间的竞争、潜在进入者的威胁、替代品的威胁,以及买方和供应商的议价能力。
对情报工作的启示在于视角。波特在2008年的修订版中写道,管理者往往把竞争定义得过于狭窄,好像竞争只发生在眼下的直接对手之间(Chief Executive转载HBR原文)。五种力量中有四种涉及的根本不是直接竞争者。只盯着对手的情报部门,看到的只是问题的五分之一。

更详细的解读见Michael Porter’s Five Forces and Competitive Intelligence(英文)。
Competitive Strategy(1980年):开创一个职业的书
一年后,波特把这些思想扩展为Competitive Strategy: Techniques for Analyzing Industries and Competitors(Free Press,1980年)(Harvard Business School)。这是有史以来读者最多的商业著作之一,已重印数十次,并被译成多种语言,中文版即《竞争战略》。
这本书做了三件对情报工作至关重要的事。
提出了基本竞争战略。波特认为,企业通过总成本领先、差异化或聚焦于狭窄细分市场取得成功,而试图三者兼顾的企业则有“夹在中间”(stuck in the middle)的风险(SSRN摘要)。要知道自己能占据什么位置,就必须知道对手已经占据了哪些位置。
使竞争对手分析成为一门正式学科。第3章“A Framework for Competitor Analysis”把对手分解为四个诊断要素:未来目标、对自身和产业的假设、现行战略以及能力(MAAW章节摘要)。四者合起来构成“竞争对手反应概况”,用以估计对手将如何行动、又会如何回应你的举动。从业者至今仍称之为“四角”分析。
最有价值的一角,恰恰最常被忽略。波特指出,竞争对手的假设可能暴露其盲点,企业可以选择对手最缺乏防御准备的战场来取胜(MAAW)。目标和能力可以从公开数据中估计。假设关乎对方怎么想,解读假设所需的纪律,与情报分析人员对抗认知偏差的纪律相同(参见我们关于情报分析中的认知偏差的指南,英文)。
呼吁建立情报系统。在该章末尾,波特承认了一个现实问题:回答他所提问题所需的数据很难获得,会在很长时间内从众多来源零散地汇集而来,而且除非有人收集、编目、消化并送到决策者手中,否则毫无用处。因此这一小节的标题是“建立竞争对手情报系统的必要性”(MAAW)。第4章和第5章更进一步,讨论如何解读对手的市场信号,并附有关于竞争行动中的信息与保密的说明。
这一小节后来成了奠基文献。约翰·麦戈纳格尔撰写的该领域历史,把波特关于建立竞争对手分析系统的呼吁视为这一职业的起点(AFIO),这本书也被普遍视为现代竞争情报的奠基之作。

波特如何催生了竞争情报
波特描述了企业需要什么,一批从业者把它建了起来,其中许多人出身于政府情报部门。事情进展得很快:
- 1979年:伦纳德·富尔德创办Fuld & Company,这是商业情报领域的早期专业机构(Encyclopedia of Management)。它就是今天的Strategic Consortium of Intelligence Professionals。
- 1980年:波特出版Competitive Strategy。
- 1983年:长期在美国政府从事情报分析的扬·赫林加入摩托罗拉,该公司建立了最早的全职企业竞争情报部门之一。首席执行官罗伯特·高尔文希望拥有一种与他所见过的政府项目相当的能力(AFIO)。
- 1985年:富尔德出版Competitor Intelligence: How to Get It, How to Use It(Wiley),这是该领域第一本畅销手册(AbeBooks作者页面)。
- 1986年:竞争对手情报专业人员协会(Society of Competitor Intelligence Professionals,SCIP)成立。后来更名为Society of Competitive Intelligence Professionals,反映其关注范围已超出竞争对手(Encyclopedia of Management)。
- 1988年:本·吉拉德和塔玛·吉拉德出版The Business Intelligence System(AMACOM),这是组织企业竞争情报职能的早期模式之一。

最初的名称说明了一切。创始者们称之为competitor intelligence,即竞争对手情报,因为波特的框架讲的是研究对手。后来转向涵盖客户、供应商、监管者、技术和新进入者的competitive intelligence,遵循的正是五力模型的逻辑:竞争远不止街对面那家公司。
波特提供了“为什么”和大部分“是什么”,创始一代提供了“怎么做”:搜集、伦理、分析和交付。这种分工至今仍在界定这一职业。完整历史请见What Is Competitive Intelligence?(英文)。
竞争优势、价值链与产业集群
波特后来的研究从情报分析人员至今仍在使用的几个方向扩展了这套工具。
价值链(1985年)。Competitive Advantage: Creating and Sustaining Superior Performance(《竞争优势》)把企业分解为它所从事的各项活动,从进货物流和生产运营到市场营销和服务,并论证优势来自这些活动的组合方式。对分析人员来说,价值链是一张地图,显示对手的成本和优势从何而来,也就显示出它在哪里容易受攻击。
国家与产业集群(1990年)。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Nations(《国家竞争优势》)探讨为什么特定国家和地区会在特定产业中占据主导。波特给出的答案是“钻石模型”,即生产要素条件、需求条件、相关与支持性产业,以及企业战略与同业竞争,并由此提出产业集群的概念。它连接了企业战略与各国政府如今就供应链和国家支持的竞争者所提出的经济安全问题。
“What Is Strategy?”(1996年)。在这篇HBR文章中,波特明确区分了运营效益(把同样的事做得更好)与战略(选择做不同的事,并接受取舍)。对于把对标管理当成战略的管理者,这仍是最好的简短回答。
此后,波特通过哈佛大学于2001年为延续其研究而设立的战略与竞争力研究所(Princeton),把同样的思路应用于医疗服务、经济发展以及企业与社会的关系。
批评与局限
波特的研究也受到过严肃的批评,优秀的分析人员应当了解这些批评。
过于重视产业,忽视了企业。资源基础观(resource-based view)学者认为,波特早期的研究主要用产业结构来解释利润,低估了让每家企业各不相同的因素:资源、能力和知识(Organizations and Markets)。波特后来的价值链研究回应了其中一部分,但争论仍在继续。
对快速变化的市场而言过于静态。批评者认为,五力模型描述的是某一时点的产业,难以应对边界迅速移动、平台模糊产业界限、优势迅速消退的市场。这确实是该框架的合理局限,但这也恰恰说明应当把结构分析与预警和情景研究结合起来,而不是将其抛弃。
摩立特事件。波特于1983年参与创办的咨询公司摩立特集团在2012年11月申请破产,并把资产出售给德勤(Consulting杂志)。批评者借此质疑他的框架。更公允的教训要窄得多:分析产业的框架并不能保证执行,任何分析方法都救不了一家不再用它审视自己的公司。
波特对今天的情报工作意味着什么
波特的四个观点至今仍是竞争情报的核心:
- 竞争比你的对手更广。新进入者、替代品、买方和供应商造成的伤害,可能比你天天盯着的那个竞争对手更大。
- 研究竞争对手怎么想,而不只是做了什么。杠杆在于假设和盲点。
- 情报必须成为一个系统。零散的信息毫无价值,除非有人有目的地收集、分析并送达。
- 战略就是选择。当情报帮助领导者决定不做什么时,它才真正体现价值。
波特写道,竞争对手情报系统是必要的。四十多年后,大多数公司仍然没有一个真正运转的系统。填补这一空白正是我们成立的目的;参见如何建立竞争情报职能(英文)。
常见问题
迈克尔·波特是谁?
迈克尔·E·波特是哈佛商学院教授,生于1947年,被普遍视为现代企业战略之父。他最著名的是五力模型、基本竞争战略、价值链以及《国家竞争优势》(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Nations)。
迈克尔·波特如何影响了竞争情报?
波特1980年的著作Competitive Strategy(《竞争战略》)提出了分析竞争对手的正式框架,并主张企业需要一个“竞争对手情报系统”来收集和分析所需的信息。此后十年间,从业者建立起了这一系统,这本书也被普遍视为该领域的奠基之作。
波特竞争对手分析的四个要素是什么?
竞争对手的未来目标、对自身和产业的假设、现行战略以及能力。四者结合,形成竞争对手反应概况,用来估计对手将如何行动和回应。这一框架常被称为“四角”分析。
波特五力模型是什么?
现有竞争者之间的竞争、潜在进入者的威胁、替代品的威胁、买方的议价能力和供应商的议价能力。五者共同决定一个产业的长期盈利能力。
Society of Competitive Intelligence Professionals成立于何时?
1986年,即Competitive Strategy出版六年之后。它最初名为Society of Competitor Intelligence Professionals,后来更名,如今是Strategic Consortium of Intelligence Professionals。
与Competitive Futures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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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petitive Futures相关分析
- 什么是竞争情报?(英文)
- 迈克尔·波特的五力模型与竞争情报(英文)
- 赫尔曼·卡恩:情景规划之父(英文)
- 克莱顿·克里斯坦森:颠覆理论如何让竞争情报更聪明(英文)
参考文献
- Fuld, L. M. (1985). Competitor Intelligence: How to Get It, How to Use It. Wiley.
- Gilad, B., & Gilad, T. (1988). The Business Intelligence System. AMACOM.
- McGonagle, J. J. (2016). Competitive intelligence. The Intelligencer: Journal of U.S. Intelligence Studies, 22(2). Association of Former Intelligence Officers.
- Porter, M. E. (1979). How competitive forces shape strategy.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57(2), 137–145.
- Porter, M. E. (1980). Competitive Strategy: Techniques for Analyzing Industries and Competitors. Free Press.
- Porter, M. E. (1985). Competitive Advantage: Creating and Sustaining Superior Performance. Free Press.
- Porter, M. E. (1990). 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Nations. Free Press.
- Porter, M. E. (1996). What is strategy?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74(6), 61–78.
- Porter, M. E. (2008). The five competitive forces that shape strategy.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86(1), 78–93.
本文是我们Pioneers of Strategy, Intelligence, and Foresight(英文)指南的一部分。